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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9/7/12

谢颖灵

    就象歌里唱的,某个夜晚,突然地想念一个人。挥之不去。
    还记得颖灵第一次出现在教室里,高高瘦瘦,皮肤黑黑。她用德语介绍自己,来自马来西亚。是在同一天晚上吗?老师的Detusch mit Bier聚会上,我们不仅不说德语,而且大说国语。聚会散了,在月光下,我们散步在夜的贝多芬大街,聊的是林徽音。
    那时候常常想,如果我有一个19岁的孩子,会不会舍得让她一个人去异乡求学?颖灵纤长的手指在钢琴上滑过,她告诉我房东只允许她在下午弹三个小时,她告诉我她的梦想是考上柏林音乐学院……常常因为马来西亚国文的表达方式不同而不能彻底理解,但没关系,笑就行了,我在日记里记着我们相处的点滴,在Angebot书店留连忘返,做土豆饼均告失败,一起去订音乐会的票……从小没有女生缘的我,在日记里写:颖灵,交到你这个好朋友,是来德国后最让人心底温柔的一件事。
    考完试的庆祝方式,是去老墓地走一走。阳光灿烂的墓地,象是个美丽的后花园。我们一一阅读碑文,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共同的爱好。颖灵在她的屋里教我做马亚西亚鸡,我看着她先炒咖喱粉,最后还在汤汁中加入牛奶,她一定不知道,这道菜至今还是我的拿手菜。她住在老城中心,常常坐在23路公车上看到她在街上行走,看到她掏出钥匙开门,一时兴起,我会跳下23路笑着奔到她的眼前。又有时候,烦闷的下午按她的门铃,常常她是在的,若是没人应,就在门前坐一会,她走不远,看到我总是笑一笑,说一句“你来了”。我羡慕她的屋子,有钢琴有沙发,初春的时候她带我绕到后门看小小的园子,约好夏天搬张桌子进来喝杯咖啡也是好的。
    这个约会一直没有进行,我忙着考大小语言考试,颖灵也在不停地考试,坐火车到不同的音乐学校去弹琴。有一天她来求我陪她去Duesseldorf,她投考了那里的名师。于是我借到了学生票,和她一起坐2个小时火车,在学校的备用琴房里颖灵换上黑色的连衣裙,焕然一新。她太紧张了,她说自己在不断地弹错,我听不出。考完试她那么沮丧,我们又默默地坐火车回到小城。过几天我去探她,带一点水果,我们在屋里吃着,也没什么。
    学生公寓的房子到期,我四处找新住处,最后竟然搬到颖灵的拐角处。她便常到我那里来了,两个家的距离用脚丈量是100米。知道我没有厨房也没有炉灶来做饭,她就做好了饭来叫我去吃。我也常趁集市落市前买几条新鲜的鱼拎去她家做酸菜鱼。弹琴至深夜,她走到我的楼下按门铃,按完站到对面的面包店前,于是我在窗前就看到她了。我喜欢她放松的时候,弹《月亮代表我的心》,弹《甜蜜蜜》。她心情沉重的时候,我把从家里带来的《修女也疯狂》给她看,她也跟着乐起来。我希望她学会释放自己,希望她通过音乐快乐,可是我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些。今年,颖灵,也有27岁了,我们是怎么失去的联系?从我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城市么?完全不记得这么关键的事件,只记得隐约得知她最后考上东部的一所音乐学校。
    颖灵说,别买这些宽宽松松的麻衣服,以后到马来西亚去吧。颖灵说,我觉得自己好老。颖灵说,我弹得不好,但是我爱钢琴。每一次想起她,都是我坐在23路公车上看她在街上行走,是下午的阳光,她的长长的衣服和高高的个子,地上长长的影子,看到她掏出钥匙开门……谢颖灵,如果有一天你Google自己的名字,但愿可以找到这里。我想知道你好不好,你又在哪里?
 
2009/4/2

爱如少年

  喜欢着一家淘宝小店。除了自己喜欢开衫之外,更爱看这小女子店主为每件衣起的名字。
  常常是没来由的。我不知为何这件衣会是叫“拥抱纪念”,是她想起了某一个人吗?还是曾经的纪念日,她也有过一件相同的?“浅忘”,浅浅的一层,忘怀着,因为知道根本抹不去?“那一年我们说好”,我们都有过刹那的应允,以为是永远,笑得这么灿烂。“旧曾谙”,她曾经以为自己懂得的是什么呢?如此这般想着,对衣更刮目相看起来。
  不知有多少人会如我这般去窥她的心思?人家都拼了命要在这30字内挤进去特价、超值、品牌、哪个明星同款、09刚上市。她是全然不管的,也从来不去解释名字的来由。这是我喜欢她的理由吧。也买过一件开衫,黑白的宽条纹,长款,冬天披在薄毛衣外,很自在,春天配白衬衣自然会更好,开衫就是百搭的。
  最近去看她,眼前一惊。
  她竟为一件开衫取名为“爱如少年”。
  天哪,怎样的爱要这么用力?简直是不顾一切。
  那是眼里揉不进一粒沙,那是面红耳赤要争辩却说不上一句话,那是山路上的一段遥遥相送,那是路灯下的不肯离去,那是一颗扑扑跳动心不知归返......哪里懂得什么是爱,只是爱上了。
  却是一件深灰色的开衫,她配了墨绿色花条纹的衬衣,很中性。没有一丝热烈如少年的色泽。这么大的反差,我猜不透,在这“沉闷”的外表下的是什么样的一份爱如少年?
2008/10/7

又是一年桂花季

      又开始穿白衬衫了。在屋里走来走去,要着双棉袜了。起床时而会眼泪鼻涕,但是出门前就停止了。当阳光探头,囡囡们在座车里和外婆一道晒太阳,路上的人好象 都放慢了步子享受着,然而一阵风拂过,短袖的立刻喊冷了。葡萄依旧还甜着,最肥的大闸蟹已经准备好出来轧闹猛了。不设防的,小马路上就会隐约传来桂花香, 深深吸口气,脚步也忍不住要跟随着寻一寻,却浓一阵浅一阵的,最后也任由它辩不清了。

       Dear,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就是此时了。 不是么?;)

2008/8/31

云游之前

  出行前的心情又一次被温暖地覆盖。旅行包就在书桌下,想到了什么就站起身去取。担心要坐长久的山路而背痛,把猴子小捶放进去,瓶瓶罐罐的试用装终于可以用掉了,写了条子,要在出行前做什么做什么,每天勾掉一点。下了班约Jason修剪头发,买防晒指数50的防晒霜,送的金色凉拖如此轻便也一并带上吧。在携程确认来回的机票和酒店,明天空下来,再选一选衣服,山里会凉些?记得把披肩找出来。仔细挑了席慕容的《意象的暗记》和董桥的《今朝风日好》伴一路,他们静好的文字适宜小城古巷还有沿途的颠簸......如此这般,周末的加班也不再可恶,希望届时不要电话轰炸我便好。
 
  与出差比起来,这样慢条斯理的准备如此奢侈。尤记得去法国是一早的飞机,隔夜还连番加班,小颜送来单腿脚架、欧洲电话卡和一叠欧币时,我的行李还只是空箱子一只。去泰国更尴尬,大冷大热间的转换,可怜加班加过了头竟忘了身上的衣服要准备层层脱,32度还毛衣在身一直憋到酒店。去香港,傍晚的飞机,Grace从办公室另一头发来短信:你还不走!!!大惊之下,才飞奔赶去坐大巴。还有一次又一次为了旅行栏目而出发,永远在盯道具、盯拍摄清单,车上总是在与摄影师沟通角度,担心坏天气,担心绕道,担心出不来照片白忙一趟......
 
  终于可以为自己上路了,坏天气作背景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心爱的小城,是否也同我一般满心期待着相见?
2008/8/25

你要快乐 常常仰望天空

上海百年难遇的大暴雨,牧羊在这天收到杂志,恩禾的签名原来是我说过的话。都记不得了啊,那就再送给自己:你要快乐 常常仰望天空。

还有发生在MailHub里最神奇的一件事。呵呵,晚上在新天地看真实影院的《董家渡》,散场了一路走着,去太平洋给自己买份礼物。大食代里点份最喜欢的铁板金针菇牛肉。31岁,老了还年轻着;)



2008/8/20

如何

  要如何,才可以开心?
  放一次长假吧,去旅行。
  在路上,一切都会变得清晰。
2008/8/6

同城亦或不同城

如果和嘉树、恩禾、牧羊、tt......都在一个城市,我们会去做些什么好玩的事情呢?
·在五观堂素食店里,写一个个美丽的菜名。一段安静自在的抄写时光,哪怕字是歪着的,也无妨。
 
·楼上的晒台是另一番天地,和陌生人交换物什,让久搁的小东西都出来晒晒太阳。
 
·在徐家汇藏书楼,找一张从前的旧报纸,闻闻书香。
 
 
想去参加的这些活动,可惜你们不在身边。所以我们或者可以 寻找那些曾在上海或是你的城市留下痕迹的拍摄景点。
 
其实常常会被许多奇怪的活动逗得哈哈大笑,喜爱奇思妙想的嘉树发起的活动也一定会很灵。
 
参加着的活动,是每天存下一块钱。每天存的不是一块钱,而是十块钱。一年终了,有三千多块,给自己买件衣服,吃一顿大餐,捐助一个孩子,到向往已久的地方住上几天。什么都可以,贵在坚持。明年这个时候,来汇报下这些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2008/8/5

拓壳堂

  家附近有家卖外贸服装的小店。叫拓壳堂。
  真是个好名字!两个高中时代就是同学的男人经营着,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两个人呆的时间长了,长相也会越来越相似。自从知道了这种说法,常常就会在路上惊叹,这对夫妻长得好象啊。这两个男人自然也印证了这种说法,曾经差点将他们认作是亲兄弟。算是懒散的帅哥,看上去并没有太大的野心,不足二十平米的店面,既做批发也兼做零售,拓壳而出,望世界而自足。
  季节交替,拓壳堂就会有大批的外贸尾单。也没有任何广告,但去的晚了,尺寸都被挑走。最近路过一趟,店面粉刷过了,两个男人到外地去跑业务了,把小店留给另一个男同学打理着。拓壳堂卖的大部分是休闲运动装,这次买一件PUMA的tee。回家看到吊牌上的字。
   So you're interested in PUMA?Nice move. You're obviously smart, confident and know what you want in life.
     Sure, you work hard, but you're no slave to the rat race. You know the score. You call the shots. You make the most of your chances.
     So buy this it suits you.
 
     SUITABLE FOR
     Standing at a bus stop
     A fun night out
     Serious sporting use
     Meeting an Ex for tea
     Some light gardening
     Whatever
 
  真是引人无限暇想,小小的一件黑色Puma Tee,在这些场合穿着,会是什么样的景况?
 
2007/8/25

而立

今天三十岁了;)
2007/6/10

最近的心愿

昨晚去看父亲,比往常的时间迟了很久。在附近转了一圈,买了两只大西瓜拎上去。

父亲照旧在电梯口等我。有些日子没见了,最近父亲终于学会了发短消息,有时候发过来只是简短的“何时来家?”,更多的时候是“注意身体,多休息”,若第二天有事,就会在下午时分接到他的电话,开场白先说“别嫌我罗嗦啊”...

父亲递过来两张20日电影节的票子,是德国片《圈套》,叫我去看。桌上散着花生牛轧糖,吃几粒,与鱼缸里的发财鱼玩捉迷藏,然后在电脑上翻看父亲最近拍的照片,他兴奋地讲给我听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什么“摸奶弄”,什么“发大水的时候,马桶盖和青菜一起飘在水面上”,大家都笑了起来。坐不一会儿,已是近23点,准备起身走了,父亲照旧塞一些推荐的报纸和杂志,与我一起坐电梯到楼下,目送我离开。

时间太短,所以我说,明天,明天晚上我再来。

最后我还是没能去成。八点的时候打电话跟父亲说一声,他声音里的失望是这么明显。挂下电话,想起每一次在后视镜里看到他目送我的样子,站在小路边,挥着手,“打电话噢......”

我的小小心愿,是在家拐角的那栋新写字楼里工作。每天步行2分钟就可以看到妈妈,吃家里的饭菜,和父亲说会儿话。
2006/3/8

家门口的风景

 
终于,站在了爸爸妈妈的跟前,拍下他们朝期暮盼女儿归的欢颜。
 
 
妈妈认真地为我串起一把把家门钥匙。
 
 
爸爸养了一缸新的金鱼,拉着我去闹市里的茶座,照旧点他最爱的红豆沙。
 
我不太说话,裹紧毛衣在屋子里瑟瑟发抖。傍晚一个人到街上走,暗灰色的天空,羊肉串小摊飘过来的香味,书报亭满头满脸的美女杂志,自行车巧妙地穿棱往来,公交车站喇叭鸣响成片,新楼盘冠着完全欧化的名字,路人拿着手机呱呱呱......那么这就是失眠夜里让我无限想念的故乡了不是么。
 

2005/12/14

也许爱,不过是岁月

  暮馨的电话,不期然如同冬日下午的阳光,她说,姐姐,我恋爱了。于是听到尖锐敏感的声音沉在一片明媚里,絮絮叨叨地在耳边,左右的"他啊, 他啊"里夹进咯咯的笑。爱把一个怒视生命的孩子变得柔软温和,象荆棘里开出的小花朵,原来我们自以为的难以心动只是不在合适时,我们自以为的冷眼旁观只是 未到临降时,当然还有那些扎得人生疼的过往和空洞的姿势。一个全身心可以去爱的人,付出并收受着爱,不易间我们都变得步履轻盈起来,暮馨问我,姐姐有什么 忠告么?愣了一下,只说享受便好。相爱的伊始是两头小鹿一起跳动心房,耳鬓厮磨,我是否应该告诉暮馨,而后的疲倦......恋爱的疲倦与开派对的倦多么 不同,开派对的倦是有笑意的倦,而爱一个人的倦,是不见尽头的倦。当我们很爱一个人的时候,我们爱得很累,那个时候,爱是有担忧的累,当我们不爱他的时 候,爱轻易滑向了反悔的累。也许爱,不过是岁月。
 
  开始相爱的时候不知有多年轻,
  你是一只花间的蝴蝶,
  翩翩飞舞来临。
  为了心和心永远贴近,
  我常想:
  要能用胸针在衣襟上轻轻固定,
  该有多好。
  祝愿从此长相守啊,
  但又不敢往深处追寻,
  生怕你一旦失去回翔的生命。
 
 
                ----王辛笛「蝴蝶、蜜蜂和常青树」
 
2005/12/3

无它

  该如何解释,这依旧不肯远去的难眠。
 
  但是也习惯了,几个小时几个小时的在黑暗里。时间过得至少比想象得要快,半夜和一年都是一样的。煮一点牛奶,开着轻轻的电视,看到陶红穿行在嘉陵江畔的重庆街巷,和小时候的外滩,改造工程还没有开始,过马路还容易,海关大楼象被上了咖啡色的漆,在老纪录片里,自行车的流动无声而有序。窗外的天看起来冷,好在暖气没有被风雪掐断,街对过的花园里亮着一个真人大小的圣诞老人,红红的晕光与路灯相应。白天在城里,在人造饰品店里,一只一只耳环地试过去,耳洞却和城里的街道一样生分。十七岁的时候,想坐着通宵车在城市里来来去去,在自己清醒时看城市熟睡,然而现在外面的霓虹一亮,我就疲惫了。你打了一个电话给我,请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你过得好,不好,都没有相见和相叙的必要,我只不过比陌生人多了解你一点,但这一点就已足够了。
 
  听人说,并没有什么毕业典礼,连同那顶可爱的帽子。那么要去拍拍一百零三号,曾经住过的每一个地方,唯一有校牌的拐角,或者登一登游客最热衷的城墙,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矮矮胖胖的小火车载着他们,兴高采烈,东张西望,生活在旅游圣地拎一只ALDI的买菜袋子,他们眼里的我的城市是完美的,在法国与卢森堡之间的完美过渡,停一夜,看尽古罗马。朋友在楼下住着,他干净的屋子和一页一页干净的笔记,桌上摊着Toskana,修完艺术史还要四年,他竟是这么坦然接受着慢慢,挑一门喜欢的课去看十五世纪的法国油画在幻灯机下线条毕露,于是说卢浮里的真迹反而让灯晃了眼睛,他想要我的小书柜,那么再要拍拍小屋,趁着原形。
 
  想去英国,布拉格。回头生活和总在途中,一切都好,不过是睡不着。
 
2005/11/21

快乐,快乐,快乐

  Dear,这个星期中我的毕业考试成绩发榜了。你可以想象我的手捂在胸前,眼睛飞快地掠过,掠过,然后盯着代表自己的号码和数字看了又看难以置信么,那真是太快乐的一天,快乐得我如同一片秋天的田亩,微风拂过稻麦,轻柔地等待收获。原来书上说的,整个世界都在朝我微笑并不假,我一颗心溢着甜,已然忘却了多少个昼夜的灯下枯坐。也许人在大喜大悲时完全无法表达,那一天想说快乐,却言不上片语,于是就去拥抱,把快乐揽进怀中,低下头不觉泪满眶。
 
  小时候考了双百分,在外面玩耍,隔一会儿蹦跳到妈妈的面前,"妈妈,我还在开心!",又跑了开去,隔一会儿又出现在妈妈的面前,"妈妈,我还在开心啊",这句话当日反反复复说着,只觉得唯有那样才可以将喜悦掏出来,象心爱的物什,摊在手心。在回家的路上,我几乎是跑着去告诉小树,却站在树下良久,最后只微笑着拍了拍它的树干。说什么好呢,要说什么呢,做什么好呢,要做什么呢,我象个被灌了迷浑汤的孩子,开了炉灶忘了关火,打碎了小碗乐着收拾碎片,望着杂乱不堪的桌子发愣,又急迫迫地打开万年历,明年的春节是一月三十一日,好早,但是回家突然变成指日可待的事情了。Dear,我在想,当我重又在地铁里和人摩肩擦踵,半夜饿了打只电话叫碗馄饨,在季风挪不动步子,弄堂口跟老板买8块钱DVD讨价还价,我心某一处角落是不是会怀念现在的日子?一定是那样的。你说快乐是不是就是为了温暖寒冬?流遍全身。我的身体如果可以储藏快乐该多好?从前我看到一句话意思是说人活着,大部分的艰辛只是为了那些点缀其中的快乐罢了。你也是这样认为的么? 认为我们是靠过去的和前方的快乐吸取养份而前行的么?那么在这年终时分,我呼出一口气,Dear,我为自己骄傲,不是因为经历了,或是毕业了,而是因为我经历了,而且毕业了。
  
2005/11/12

蒲公英

  开学之后,同大学的距离基本维持在借书、还书和寄信三件事上。沿下午三点过后的小路走去,冬日阳光只两个小时长短,暮暮挨挨。
 
  同学们风风火火,"我还有课!回头打电话啊!"就从身边跑开,中国学生会的布告栏张贴着老一套欢迎致辞,学生会负责人的头脸放得老大。常常被错认,遥远的就有日本女生微笑欠身,真正的同乡却把脸转向另一边。在楼与楼的间道、天桥,新生的眉目是如此清晰可辨,咖啡厅叮叮当当杯勺碰响,小食投币器噼噼叭叭落零钱,我捏着书目单在地下一层的书架间走动,他们一拨一拨地跟随着工作人员,隐隐约约传来如果要寻找到某一本书,你可以先...再...书背上的号码是这个意思...我忍不住透过书架间的空隙看他们好奇却也不耐烦的表情。漫长无望的冬季学期,清晨在Audimax瑟瑟等待开宝马车来的教授,晚上在灯火通亮的课室里听天书,困顿疲乏地在雪地上行走,回到家是冰冷的炉灶和来不及翻看的资料,圣诞节一过,所有的慢条斯理都变得排山倒海。我怀抱着书,经过课室,侧面的长条玻璃窗里坐着一个个过去的我,然而一年一年,就会适应了。
 
  四点半的天空已然擦黑,我走在回家的路上。
 
  小时候
  渴望象蒲公英一样流浪
  寻觅梦想的地方
  可天空无边无际
  道路又远又长
  栖息在枝头与寂寞相对时
  听一首乡谣到天亮
 
 
2005/10/29

夜在窗外

  也不知道跑上来写什么。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阵,梦见一个教书先生在讲文体有哪几类,这个要怎么写,那个要怎么写,急自己不上心不好好听就醒了过来。黑暗中,犹豫了半会要不要开灯。去搭开关的手在半途又缩回进被窝,怎么也有三四点钟了,一开灯就又是一宿不寐。
 
      这两日白天太阳好得人蠢蠢欲动,肯定是晚秋在初冬面前要争一口气,又争过了头收不回来,反倒欢喜得大家短袖短衫地甩胳膊,城里的咖啡座又要满当满当铺到街上了,我把几层被褥都掠在窗台上晒,虽找不到人散一个小步,现在拥被嗅蓬蓬松松的味道也是知足。那个在学校的超市碰到的女孩子李玟,叫是叫李玟,长得却象周惠,所以一见着,两个名字总要一起涌到嘴边,然后反应过来应该叫李玟。好象每个人都以为我是回国去了? 一听在写毕业论文就忍不住掐我一下,啊你怎么好这么快。真是享受,这样的嗔怪夹着羡慕把几番熬炖的苦都拂了走,我一定笑得甜。她说有空要来看我,说的时候满手抱着炒菜的油,面包,果酱,玉米罐头,那么天再好就拨一个电话去。她是苏州姑娘吧,小阳台,后花园......还是把灯扭开,一手挡在额头,一手翻部小说,看看快要结束了,天却尚未亮。也该写部小说,哪怕短的,对白还没有煮熟的,编一个故事,主角都可以穿我喜欢的衣服款式多好,指缝的旧事不写都漏走了,自然还有一股爱,以后就淡了。淡到无以为继。
 
2005/10/22

有一天

  我和嘉树是怎么谈到了初恋的呢,许是人在深夜,总是微倦如微醉的。
 
  我告诉嘉树,妈妈在我这里的时候,有一天我们提起他。其实我和他分开以后,因为一些事由,在后来的半年里每隔一段时间妈妈都会见到他,但我从来也无问起过他们见面的情形,当年,我的这场初恋如同炸弹投下,举家震动。隔了这许多年,它曾来到我的梦中,却还是一家人心照不宣言谈避之的忌讳。那一天妈妈在厨房里削土豆皮,我站在过道上陪她说话。我们从我3岁时误喝下一瓶高锰酸钾怎样叫大姨小姨哭得呼天抢地,一直讲到我16岁时在学校里被女生联合起来欺负得越来越沉默,有好些事,我们一起笑得弯腰,有好些事,我说妈妈,你不知道当年.......,妈妈会接下去说,你也不知道当年......,于是转而到了18岁。
 
  "后来半年里,我们大概见了有五六次"。妈妈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我静默下来。妈妈并没有感觉到她的提起带给我的无措。
 
  "是这样漂亮的男孩子啊",妈妈停下手上的活,抬起头发了会儿呆。
 
  我忍不住笑出来。好象女主角是妈妈不是我。
 
  他还是那个样子吧"? 问出了口,又觉太难回答了。到底我指的他的样子,是那半年中的样子,还是他现在的样子。他是什么样子? 十多年过去,大抵只变成个影影绰绰的投印。一年一年,淡了,拉长了。
 
  "还是只穿那三种颜色的衣服。" 妈妈回答得这么快,是在说那半年中的他,口气却又好象适才刚又见了他一回。
 
  就是这样了吧,妈妈发出的一声叹,定是体谅了当年的我了。年少,懵懂,情窦初开,又是这样一个美少年。昨日如天塌,被没收了日记,被掌掴,父亲的精工表脱落在地停止不前,被禁足,我们彼此完全无法体谅。但是,原来妈妈早已体谅了我了。
 
  原来,早已,体谅了我了。
 
2005/10/20

暗中流逝

  在夜晚回到自己的城市,上山的巴士沿途无人下车,我喜欢坐夜车,对面的车前灯闪闪靠近,自己的身体好象不停止地被带走,在黑暗里,终点莫名。为什么没有回家的感觉,一个人,也可以在心里喊一声我回来了,这个城市,你的名字终要写进我的履历,却怎么牵扯不起我的情。信箱里厚厚的帐单一摞,我知道,只冬天从来无需等候。
 
  回归正轨就是要处理堆积的信件,把冰箱塞满,查阅书目词条,洗衣煮饭,小树的叶子有了深深浅浅的黄色,中国店的温州老板娘产下一个女婴,我不得不重装电脑,然后凭着记忆一条一条把心爱的BloggerRss回。一潭水,又怎能选择和左右投入的石块? 我要努力学会的,是抚平涟漪,从容,再从容。
 
  依旧熬夜,每一个白天都感觉到眼睛一圈呼出的疲惫,如果再将一天当作两天用,我还可以坚持多久? 这就是没有四处投递实习申请的缘由吧,也请不要问我何时毕业吧,我已经赤足奔跑得双脚生疼,只差没有说鲜血淋漓,毕业论文交掉后的路口就在看得见的地方,超市的冻鱼涨至5.49欧一袋,我拿起的手放下走开回来再拿起,如果重新让你选择一次已经过完的这段人生,你会想从什么时候开始?重来一遍,太辛苦了,后面还有长途的几十年,听从心底的声音,我很想回家。
 
  又暂时也没有找寻新的小说,把玫瑰的故事重看了一遍,这一次,比较注意苏更生。脑海里总是浮现长今的身影和对白,太多感受,溃不成文。其实今天我只是想言几句生活状况,臧棣的诗云:"似乎有太多的空白, / 聚集在这尚未被书写过的 / 信纸上。所以有时 / 倾诉就像是在填写调查表。 / 涉及到情绪,牵连到 / 被反复怀疑的事物; 有时 / 奇怪地,竟关系到个人的幸福。" 改信纸为空间,我总是携着倦意厌世的字,不知所云。
 
  如风之梳拢林梢
  浪之掀动海洋
  梦之醒自午夜
  松柏缓慢成长
  岁月暗中流逝
 
2005/10/6

Add

 
 
  收拾简单的行李,在站台买了一张一月间往返的票,我回来了Aachen。我想我倦了累了,去不动意大利,招待不动Lotus的探访,只余下最后的气力回来这异乡里的故乡。远远地,见到了来接我的清,出门旅行的仲在添置的床被上留下字条: Silky,欢迎回家。帆坐着傍晚的一辆巴士,我等在Kaiser Platz看她在街的对岸挥手挥手......我怎么好象一直在回答,好么,还好,这么瘦,辛苦么,还好,压力是不是太大了,还好,我怎么好象一直在笑,清翻起老帐连连,仲每顿饭后放入手心的药两粒,帆一口一个哎呀呀,香辣炒蟹、蒜煸豆角、清炖鹌鹑,你什么时候再让我们重温?
 
  可是又舍不得我下厨。睡一个懒觉起来,灶台上有温热的稀粥,烤箱里有长棍面包,无论浅浅雨丝还是太阳微暖,往四周肆意散开步去,在Casino前的玫瑰花坛喂鸽子,登上Laurenzberg俯瞰雾蒙淡灰的城市,路遇农妇智斗魔鬼的塑像,手指轻轻抚摸拿破仑曾经眺望的欧洲界地圆盘,走过乡间的田埂,黑白花斑乳牛的耳朵夹子上写着它的编号,嗨,原来你是7号呀。从住处到老城,依旧背得出一站一站的名字,往前几步,这样拐弯,是哪家店铺,再绕过去,游客们围着喷水群像摇晃皇帝的铜手臂。买下MINI和甲壳虫的橡胶模型,在Dom小广场边的Caf'e坐下,秋天的叶子落在脚边,我在紫墨红的信纸上写,Allan,中间的十多年过去了,生日快乐。
 
  常常晚餐时分回得家来,厨房的热气扑来,花生酱爪,干煎鲫鱼,菠菜汤,我坐在电饭煲边的座位,负责给大家盛饭添饭。也问起,原来的那些人好么,才知,老黄和芳诞下一个女婴,磊熬不过和男友的长相分离提前中断学业,学垃圾处理总怕嫁不掉的俞终于和男朋友搬去了城里住,清拿出某期亚洲店免费派放的报纸,琰和新娘子的笑颜和婚宴日期赫然其中,仲感叹一声,龙哥回去也快半年了......相视一笑,我们还能如此欢聚。
 
  也兴致一起,扔下未洗的碗筷便赶去影院看八点档的Verliebt in eine Hexe,捧着爆米花连广告时分都津津有味。我想着,要把照片理出来,要更新一抹,要问嘉树讨她的地址,要把剩余的几页德语IV翻完,却待洗完澡钻进被窝,一卷小说在手把时间也丢了。最后沉沉睡去。
 
    I can't add days to my life...but I can add life to my days. 四年急走,搁下多少往日子里添加生活的细粉末,跟自己说,且停一停停一停吧,为了更好的上路。 
 
2005/9/29

长镜头

  考完了八个小时的试,放在椅座边的巧克力和水来不及吃喝,100分的题答了75分,算算大概行了吧便提前交了卷。有点点睡意,去交下个学期的注册费,车坐到银行转下个月的房租和保险,买长卷的纸巾拎回公寓,洗衣服,眯着了一会儿。这样有了精神,煮了小锅米饭,把桌子清理出来,帐单归类,德国还不知道由谁来任下届总理,想起来,去年回家时买过一张悲情城市,在床下的大抽屉里。
 
  人物关系,是后来明白过来。伟仔在里面,这么年轻,温文儒雅的,白衬衣套着灰色的前扣鸡心领毛衣,用笔和人说话,给客人拍照时指头伸一二三,在放大镜下细细补相片上的白点。让人心动的男人,虽然听不见。但也许一起生活是另一回事,于是看到宽美写着日记,物价涨得厉害,可是只要文清和小谦在身边,我觉得很幸福,我心也一宽。此时的伟仔还并未遇见王家卫,已经这么好了。大哥的演员也极好。有他,场景才脱了静默,有台语"干他娘"的口头禅,清晨起床边泡功夫茶边叨着小时候被好赌的父亲绑在电线杆子上差点冻死的记忆,砸碎茶室里的胡琴,还有数落伟仔的那出戏,印象很深。一次被同学拉去包饺子,有在座男生免不了嘴上指点江山,中国潜伏的隐患、矛盾数落出来,听说我决定要回去,脸上尽显不堪不忍。我真想说,时代变动,小人物的命运沉浮不过水珠一滴罢了,图劳挣扎。可是又觉跟他说了更无趣。
 
  看了觉得过了很久,也不知道几点了,候孝贤总是考验人的耐心。这段时间以来,对面公寓有扇窗子的灯总亮到四五点才熄,每晚熬到这个点拉开窗帘看看对面的灯,还亮着,心里温暖。今天不知道对面考完了没有,灯依旧亮着,说不定灯下也在放着一部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