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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8/9/18

凤凰行 II

  我朝我的凤凰去。
  一路上,甚至还同当地人挤一起搭了段小公交,那种象南京路步行街上两端敞着,“铛铛”响过街道的观光小车。
  沱江的下游才是吊角楼的安静之地,于是固执地一家家去看江边的房间到底是不是心中的样子。
 
  
  
  后来看到一家叫玲玲的客栈,自然亲切。老式的吊角楼,曲径通幽,木楼梯晃啊晃地到三楼。推开房门,俯身看江,写生的孩子们热烈地讨论着如何下笔。转过身对身后客栈的小姑娘说,好的,就住这间吧。
  
  
  
  到处都是美院的孩子们。坐在城头,坐在江边,画飞翘的凤头砖瓦,画吊脚楼角角落落的红灯笼,画一丝柳一页舟映衬下的绿意江面。只有他们,是最安静的。游客哗哗地来又走,他们纹丝不动,只画笔不辍。
 
  
 
  
  
  他们和他们的画,油画、工笔、水粉、素描.....勾勒出一个眼前的凤凰。然而心中的凤凰,他们的同我的是不是一样?
  但愿我没有扰到他们。
  
  
 
2008/9/17

凤凰行 I

   很难解释,为什么是凤凰。离在那本破旧的《边城》里看到翠翠,已经过去了十多年;离在新周刊里看到它入选中国10个最美的小城,也已经过去了七八年。似乎每个人都可以数出它的一堆美来,吊角楼,沱江水,湘西女,沈从文,黄永玉......路易艾黎的赞美是不是真的?经过了这些年,凤凰是不是已经变得商业化?我没有这些疑问,也不相信那句煽情的“为你,这座小城已经等待了千年”。

   我只想凤凰它安放了翠翠的、傩送的心事,它也可以安放我的。一定的。

 

夜航的班机如期起飞,也很难解释,为什么总是选择在晚上到达目的地。窗外的晚霞转瞬即逝,周围的人都睡了,我往LOMO里装着胶卷,翻看最新的外滩画报,恍恍然地感觉到自己上路了,然而旅伴却还在那么远的地方。一切都不是预期的那样。人们说,要离心爱的地方远些,再远些。我想自己一定是还年轻,无知无畏再一次冒险。


   张家界的机场为什么叫“荷花”?起飞前我拨电话给张家界如家和美酒店,使用他们的免费接机服务,来接机的司机告诉我:因它建在一个叫荷花的郊区之地,处处荷塘。车窗外下着小雨,看不见荷塘。我们往市中心开去,张家界入了夜并不繁闹,也许旅行的人们都早早休息了,只待存储脚力去武陵源、天子山。

   第一次住如家,印象很好。有温馨的提示,干净的饮水机,还有全新的吹风机。到街上走了走,也不饿,一心等待明天清早汽车站发出的凤凰班车。凤凰离这里,尚有210公里。


   
   

   紧赶慢赶,买到的竟然是最后一张车票。八点半,车站旁的报摊还在卖隔夜的《湘西日报》。车上的人们,都已将张家界玩了遍,没有人似我这般“本墨倒置”,也因此车开起来,没有人对两旁的奇山怪石感到惊异。

   车经吉首,当地强悍的女人们手拉手静坐在我们的车前,死活不肯让路,扬言要政府出来为开发商骗取巨额资金一事主持公道。全城的人似乎都聚拢在十字路口看热闹。凭着司机的娴熟技术,最终我们“逃离”现场,且当作是小插曲一首。

   愈近凤凰,路上背着篓筐行进的妇女开始多起来了。

   

    经过了吉首的折腾,车到凤凰已是下午一点,停在城外。没有攻略,没有行程,没有预订,跳上3块钱起步价的出租车,直奔著名的大使饭店吃点东西。

   据说黄永玉在这个小饭店招待过德国大使。凤凰的血耙鸭,就是照片上红彤彤的那一大盘。凤凰餐厅的茶壶都是从前的样子。 很显然,湘西菜不对我的胃口,因为他们一定连炒菜的锅都是辣的。不过,从大使饭店老板那里,打听到了虹桥的位置,下游的旅馆集中在哪里,有多远,怎么去。

    

 

2007/12/30

心年快乐

岁末的上海一下子冷了。做了一个蛋糕,祝大家“心”年快乐,有心的日子天天快乐!
快乐是最紧要的事情红玫瑰
 
 
这个蛋糕做起来其实很简单的。我用的是澳大利亚百年老牌White Wings的蛋糕粉,省却了低筋粉、可可粉、泡打粉和糖,连调配比例也不用费心。半袋这种蛋糕粉就足够烤制一个6寸的心形蛋糕。
具体的配方如下:
White Wings巧克力味蛋糕粉 185g
黄油 10g
鸡蛋 2个
水 125ml
蜂蜜(调味用)适量
制作步骤:

1.先预热烤箱至180℃备用。

2.将蛋糕粉与水倒入干净的不锈钢盆中,细细搅拌均匀后,再将鸡蛋打入,用搅拌器一起搅拌至颜色稍稍泛白。

3.在心形模具内侧刷上一层油,将搅拌后的蛋糕糊慢慢倒入模具中,入烤箱烤30分钟即可出炉。

4.将草莓洗净,去根后对切,由外圈开始,小心地铺满整个心形蛋糕。

5.在空隙处用蓝梅与红桑椹子稍加点缀,最后依据个人口味淋上一层蜂蜜。

 
 
关键是如何铺那层草莓,所以来分解一下步骤4和步骤5咖啡杯
当然要选漂亮的草莓,个不一定大,但色泽要饱满。往蛋糕体上铺草莓时,注意要从四周往中间放,叠加时以不露出空隙为原则。
 

待全部铺满,再轻轻用手将草莓往蛋糕中央拢一下,让装饰面的空间更为紧密。

 
道地些的,就用蓝梅和红桑椹子点缀一下,趁机把最后的空隙也都堵上了。
 
 最后浇淋蜂蜜时,掌握好度,草莓和巧克力都是甜味的了,蜂蜜是锦上添花,最重要的理由是:因为它也叫Honey~热烈的笑脸
 
“心年快乐”蛋糕的巧克力味一点也不厚重,软硬度适中,夹着草莓的香味......自己做的,怎么吃都好吃红心
希望明年有多一点时间做做蛋糕,写写字。
 
2007/8/7

I LOVE SHANGHAI, I LOVE BEER

了解一个城市,应该从了解这个城市代表性的啤酒开始,如同燕京啤酒之于北京,珠江啤酒之于广州。

但上海几乎没有最具代表性的啤酒,本地产的力波与潮涌而入的进口啤酒竞相抗衡,无论是Ale,Bock,Lager,还是Bitter,Pilsener,Weissbier...来自世界各地最好的啤酒汇集于这座城市,淡化了Made in Shanghai的印记。

在上海,你与家乡啤酒相遇的概率最高;在上海,人们乐于开怀接受每一款新啤的登陆,同时也不排斥物美价廉的心头之好。在口感清洌、平民味十足的啤酒面前,追求品味的上海人更在意那种啤起来姿意又舒爽的感觉——喝什么啤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啤酒陪伴着的心情,这,就是上海人最实惠的想法。

思南路弄堂口就着一小碟花生米喝啤酒的上海老人,衡山路酒吧里一扎扎痛饮的年轻人,高楼大厦阳台上一边俯瞰灯火霓虹一边独饮的高级白领,周末郊游时一同开瓶啤酒来享用的全家老小...

透过小小的啤酒,也可以看见上海海纳百川的开放心态和每个人自得其乐的精彩。节奏虽快,压力虽大,但是因由这座城市而滋生的每一种心情,一个人的啜饮、与爱人一起的回味、同朋友相聚时的举杯、与家人出游时的畅快...连同着啤酒,共同汇入了我爱上海的理由。

silky
写于2007.06.
2007/7/9

因美酒而停留

 

 

傍晚暴雨将临,忍不住走到窗前看看天。

从法国回来,一晃也有十多日了。依然是这样没有休止地加班。因美酒而停留的日子,浓墨重彩地漂在头顶,很多很多抹。

2007/6/4

五线谱上的美味弹奏

所有那些以为奥地利只有音乐的人,都错了。

我原也是如此认为,但是在旅行中很快被纠正了过来。听了几场音乐会,象朝圣般去美泉宫探望了我心中永远的Sissi后,我开始在维也纳的街头巷尾寻找巧克力和咖啡夹杂在一起的独特气息。Tram闲闲地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行驶,电线杆子亲密地打叉,齐整的老房子浅色优雅,清晨走向拐角的咖啡馆途中,我发现似乎每个人都热衷做填字游戏,而大家又都是如此热爱甜食,新鲜的奶油是忘不了的点缀。

如若在歌剧院往前的街口看见排队等候的人们,那一定是Hotel Sacher(萨赫酒店)。没有比这里更适宜香醇的咖啡加一块巧克力蛋糕,书中的描绘:“最迷人的维也纳,就是此刻。”

而几乎无处不在的莫扎特巧克力在奥地利的大小城镇中反复提醒着我,这个音乐的国度是如何将甜蜜融入其中----莫扎特身着传统民族服饰,杏仁糖被裹上一层奶油和一层纯黑巧克力,以球状的形式呈现。我也像所有的游客般,在萨尔斯堡买上不同份量的“莫扎特”,准备带回家与亲朋好友共享。

比起邻近的德国,奥地利也是个拥有好酒量的国家。每次在餐厅要啤酒时,服务员都会问我是要"kleines Bier"或"Seidl"(小啤酒0.3升),还是"Halbe"或"Krügel"(大啤酒0.5升)。当然我更在意的是此地出产的晚秋佳酿(Spaetlese)、干浆果佳酿 (Trockenbeerenauslese)和冰酒(Eiswein),因为它们是葡萄成熟后在树上经过自然干燥或自然干燥之后受过冰霜冻过的葡萄酿成的葡萄酒,相对小众。

有意思的是,曾经的奥匈帝国里流淌的多民族血液让奥地利的主食也成了混血儿,维也纳炸牛排来自米兰,炖牛肉源于匈牙利,每个州的风味和特产都个性鲜明。

当我回到纽约,在家附近遇见许久不见的朋友,便从衣袋里掏出一粒“莫扎特”给他身边6岁的儿子。他剥开糖纸,仰起头来问我:“阿姨,你刚从奥地利回来吗?”而家中餐桌上的那瓶Heinrich Zweigelt ,至少将我对那个国家的美好回忆又延长了三个夜晚。

也许和我们拍照、写字一样,美食带给我们的回忆,同样是用来珍藏的。

silky
写于2006.11.
2006/1/4

Happy New Year, Happy New Silky

 
  他们说生活容不下心血来潮。不过是一点一滴,亦步亦趋。我也懂得平静如初的外象要将反涌起的暗潮淹没,一个又一个浪头袭来,抹平痕迹。没有说服不了的自己,往日都不去想起,一年翻页而过,来到柏林,象庆祝重生般为脱胎换骨而干杯,以旅行的名义。
 
 
 
 
  离去前的午后,我在旅馆里看着这张卡片,由电视塔、亚里山大广场、红色市政厅、卢斯特花园、万国文化宫、威廉纪念教堂...再过十年,或者更多的年份,回想起现在和更年轻的时候,我也能一一认出路线和特征么,经过的人,事,心思,颠簸,踉呛,释然,感怀,骤风急雨,风平浪静...柏林城,我和你一样,没有过去,就不是现在的样子。
 
 
 
2006/1/2

柏林苍穹下 VI - X

    VI.

 

  两个浑身涂成银色的街头艺人经过阿德龙酒店门前,我没有按下快门。当要念着留下,我们是在念着要逝去吧。如果没有预谋,和对带不走的惶恐,我愿我的眼睛是最好的镜头。
 
  在一家不起眼的纪念品商店,挑挑拣拣,买下一小块柏林墙的原件和一条红黑黄相间的围巾,廊檐下站着躲避大雪的三两人,卖烤肠的小亭子将“:)”做成霓虹与招牌一同闪亮。天黑得实在太早了。 
 
 
 
  离开小亭子几步之遥,整齐排列着钉在铁栅栏上的十几具十字架。当年欲投奔资本主义而奋不顾身的东德年轻人,冒着生命危险翻越柏林墙。这个最右边的男孩子,与我同月同日生,被射杀时刚满18岁。
 
 
 
  顶着雪雨排了二十分钟队,经过重重安检终于进入国会大厦。资料照片中年轻的希特勒一手谋划了国会大厦纵火案,所有叱咤风云的脸孔都在默默讲诉将这个国家推向风口浪尖的过往,还有曾在大厦前的广场举行演唱会的Mickel Jakson,当日尚可较多地身处阳光烈日下。站在透明球体的边沿,俯身看到PHONIX电视台日日出现的蓝色背景和巨大国徽,心中感慨一声,首都,毕竟是不同。路过财政部的侧墙上钉着的老鹰标记,好象见到家中的电视机里一窝锋的记者从这个标记拉一个远镜头,财经焦点报道音乐随之响起,呵,就这样被自己的联想逗笑。
 
 

 

  VII.

 
  曾问Gela,她眼中柏林的最美。她毫不犹豫,是Potsdamer Platz。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是这个答案,也许因为在当时,她形容十几年住在东德未曾相见的阿姨更吸引了我。
 
  在去到了远远近近的各处后,突然发现自己最喜欢的也是这一片区域。DB大楼浑身剔透,坐在拐角的Cafe',眼睁睁每一扇窗子里活动的人在忙碌,衬着街上风涌的人群和步伐,简直是一出最夺目的职场拼搏现形记。
 
  黄昏的云翻滚着楼际,Baumschulweg Crematorium立方体红砖内29根蜡烛形状的柱子似要点亮天的无常轨迹。一切都像不期而至。
 
 
 
  连电影博物馆的餐厅招待都时刻准备上演喜剧。
 
 
  柏林墙在这里,成了最好的背景。
 
 
  一切都是曾经,要做的,不过是留下一角,提醒。
 
 
  
  VIII.

 

  从去年写到今年,我怎么还没有提到犹太人博物馆。旅行其实是一件非常私人的事情,大到季节,小到心情,重要到伴侣,于已无关到几天中发生的世界另一头新闻,耳机里的音乐...屑屑碎碎,如今我的旅行的Context放进了被暴雨淋得无处可躲,跳上一辆巴士,连司机都不知道博物馆的确切方位,一位老太太下车时突然转身对我说,孩子你是要去犹太人博物馆么?跟我走吧。我紧紧跟着她,走了有十分钟的路,分手的时候她朝着我笑,我是犹太人。

 

 

  当屠杀塔的大门在身后关闭,比伸手不见五指更惊栗的黑暗还是扭住心,我迅速逃离出来,想象成百上千个人,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呆在如此黑暗里,呆在如此恐惧里,仰望着塔沿上方的一线光明,那是希望,却永远无法企及。

 

 

  还有这里,地面铺满了铁饼。每一块,都是一张脸。眼睛是不同的,只有嘴巴,每一张嘴巴都张大着。脚踩在铁饼上,一个人的鞋底磨擦,微不足道,很多位游客一起踩,嘴巴都似在千军万马下呐喊。何谓贱踏。

 

 

  跟着馆内的指向箭头,随处可见沉思徘徊的人们。平等意味着什么?你会否同意自己的子女与外族通婚?面对如此提问,我们是不是都难以给出明确坚定的答复。

 

 

  亲爱的上海,收容了多少逃难而来的犹太人。结婚生子,在十里洋场重又一副安居乐业的喜气外溢。

 

 

  我总是想起车上老太太的微笑。

 

  XI.

  

  节日到了,柏林大教堂的唱诗班要录制唱片。

 
 
  专程赶到KaDeWe,比老佛爷(Lafayete)更嚣张的价格,一室惊艳。
 
 
  
 
  为什么象是说不尽柏林?是因为用脚和心去丈量了它的宽厚么?连RTL和Harald Schmidt都来同我打一个照面。
 
 
 
   买一张桔色的博物馆通票,在佩格蒙,国家画廊,老博物馆,科技博物馆,媒体博物馆里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戴着解说耳麦,听讲一段油画背后的故事,至今尚未解开的起源猜测,一眼认出心爱的莫奈……透过博物馆的薄纱,电视塔的尖顶若隐若现。
 
 
 
  走遍夏洛滕堡的每一个房间,攀到后花园里的瓷器馆木楼梯第三层。
 
 
  每天回到旅馆,摸着走得肿起来的双腿和微微疼痛的膝盖,记下今日走过的路程点滴。洗一个热水澡,到地下室的公用厨房里,烤一块小Pizza或是煮一碗Spaghetti,泡一杯奶茶,Stefan Raab与一班明星大唱爵士,Christmas is Showtime.
 
 
 
  兴致好起来,就跟相识不相识的其他背包族到旅馆的Bar去喝上一瓶,各地的英语炒成一盘大杂烩,大家问我为什么请也是Bitte不客气也是Bitte麻烦你也是Bitte。
  
  来自巴西的这一家子在厨房里煮饭,爸爸不管事,妈妈忙前忙后张罗。我指一指墙上的标语"Your Mum is not here. So please clean up after using the kitchen!",大家一起笑翻了天。
 
 

 

    X.

    

  
我享受着时间的充裕,挥霍着流走的随意。在Arkaden排十五分钟的队买一支冰淇淋,和当地人一样,拎一份B.Z.在车站跺脚,地下铁里的窗户上贴着EU=Europas Unglück(欧盟=欧洲的不幸),演出中心的柜台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柏林是最好的例子,平凡的日子里才会展现城市的真实面貌。
 
 
 
 
 
 
 
  一个又一个华灯初上的夜晚,时光在选帝候大街两旁的书店里无声地被消磨掉,所有的画册都贴着红色的标签,我仔细辨认浓重的柏林当地口音,三毛说的也是这种么,沿途的咖啡店挤挤攘攘,广场上四人足球桌的小熊球星和烟草铺子里正襟待客的老板都让我驻足。
 
  
 
 
 
 
    笔直的菩提树下大街,缀满彩灯的枝干在其它季节会是什么样子,它们和地砖上的"星光大道"一起喊着新年近了新年近了。
 
 
 
  连卡夫卡也感慨,"我深深感觉到柏林的强烈吸引力..."这座城市的新与旧,遗忘与迎接,从双层巴士往下望着城市里的人们,"外面,雨还在下,风刮得更冷了。人们跳过水坑,把大衣领子高高竖起,咒骂着不顾别人的汽车司机,却依然认为生活大体来说还是很美好的。"想到这些句子,我的视线从字里行间曾经一闪而过的柏林跳跃到了身临其境。
 
 
 
  "它就像一座实验室,蠢蠢欲动,跃跃欲试,蕴育着狂热的创造性。所有的人都在期待着这座城市将要发生的一切。"选择柏林,并不是一场偶然。 
 
2006/1/1

柏林苍穹下 I - V

  I.

 

  我到达柏林的时候,车站的广告牌是即将上映的Oliver Twist, 橱窗里,有Nicole为CHANEL全新演绎的N°5,浑身通亮的圣诞老人站在街的中央挥手,动物园火车总站的人群瞬间聚又散...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
 
 
 
 
 

 

 

 

  我在一家小旅馆事先定好了床铺,像多年前大学注册的第一天,带着写有自己名字的卡片,把干净的床单铺平整。打开窗,哈韦河畔的楼房,和钻出隧道的地下铁。倒了一整天的火车,我还是决定到附近走一走。

  沿着Wilhelm Straße,TAXI飞驶过街道,居民楼绵延成片,裹紧了大衣,入夜后的柏林,我嗅不到和其他大城市大不同的气味。艳丽的霓虹,随处需要修复的路面,抬头看到十字路口的路标上,Straße的ß拐一个书写的长弯,古体新体说不清楚。

 

  经过了一所中学,瞥见路边的标识牌,19世纪初这条街已是政府议事会所的集中地,二战期间纳粹党总部曾坐落于此。越来越冷,我朝前面的路口望了望,是不是再走两个路口就折回?不远处的街角有一段用铁丝网围封起来的墙。

   这,会不会是柏林墙? 不然,为什么要围起来?

  借着昏黄的路灯,我的手指跟随狭长的说明文字...Berline Mauer...200Meter,我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这就是柏林墙,真的就是柏林墙!可是它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大,至少,应该更厚重些。我转到另一面,贴着铁丝网,努力去分辨墙上模糊不堪的文字,却只有墙中根根弹出的钢筋,容人穿越的洞口,在黑暗中像一只只吞噬的嘴巴。

  我沿着墙根,200米的距离,慢慢走到末端又走回。寂静而又澎湃。

 

  后来的几天中,数度经过这段墙。激动如潮水般退去。站在街的对岸,游客们纷纷举着相机,我没有再拍下它白天的面貌,第一夜的相遇已足够记忆。

 

  II.

 

  我买了一张跨越柏林ABC区域的通票,坐S Bahn到附近的波茨坦(Potsdam)。那是勃兰登堡州的州府,一个被宫殿和湖泊点缀的小城。无忧宫、新宫...我知道自己经过了盛夏时的美泉宫,已经不太容易再被打动,但还是耐心等待稀少的巴士在宫殿间往来,温和的太阳和着雪,冬日的寒冷和寥落覆盖了葱郁,湖水结了冰。一个只属于夏天的城市,一个只有自己开着车悠游才写意的城市。美得苛刻。

 

 

  直至来到三巨头(Churchill, Truman, and Stalin)曾经聚首的采琪莲霍夫宫(Schloss Cecilienhof),倦意才被悄悄打发。

 

  形容宫殿的词藻,都在这里跌落了门槛。我围着它走了一圈,好似可以听见林间打猎归来的马蹄声。敲一扇小门问路,一室熊熊的壁炉之火,墙上的伊丽莎白女王在微笑。

 

   回程的快车上,不小心睡着了。即使是在旅行的途中,也希望醒来已然躺在上海的家中。迷迷糊糊间,我听到,下一站,菩提树下大街。

 

  III.

 

  每天天蒙蒙亮,轻轻起床梳洗,坐电梯到顶楼的餐室吃自助早餐。餐室的小黑板上用白色粉笔预报着最近几天的柏林天气,我吃不了太多,喝两杯果汁烤四小片面包涂上巧克力酱,每一天都要走很多路,身体需要吸收更多的卡路里。常常偌大的餐室只有我一个人,一边吃,一边翻看柏林晨邮报,像上海的新闻晨报。在上面查找临近新年的演出信息,晓得了政府官员们都准备怎么渡过圣诞夜,167路电车上发生了持刀凶杀案,Elton John与男友喜结连理……

  出门的时候,把自己再裹得暖和些,看到镜中像小熊一样的自己,忍不住笑。Reception那里免费可取的柏林市区地图并不实用,只上面的地铁线路图简单明了,我折起这一页,又找到另一份标有景点的中心城区小地图,甚至有剩余柏林墙的红色虚线,就这样合在一起用。白天有日光的小时短而吝啬,尽量去把户外的景致收尽眼底,下午四点天黑后的光景,就在博物馆里倘佯。这是我的计划。

 

 

  很快熟悉了地下铁之间的转换,可是不愿意象小老鼠般在地底下和站台间钻来钻去。我要去到的地方,都有双层巴士经过,上层头排的位子轮不到,就安心地坐在后排。脚趾靠着暖气,计划被打乱了。可是我多么心甘情愿。

  Palm里有临行前查找的柏林景点信息。当然要去看德国的象征勃兰登堡门,当然要登临国会大厦的平台俯瞰,当然要等待被欧洲最美的广场Gendarmenmarkt震撼,可是我发现,有没有去到著名的景点,有没有遗漏标志性的Punkt,自己并不在意。一时兴起,信步漫游,对细小的事物流连不走...在不断的行走中,我需要去感知和去看见的不正是自己?一个可以商量行程分担旅费帮我拍到此一游的Partner,我何必委屈自己又委屈了他人?双层巴士绕着胜利女神柱转一圈往动物园方向,仰望女神的翅膀,天使此刻有没有坐在上面看着柏林城?一个人的停留亦或继续,在喜欢的地方多呆,在莫名的雀跃下多拍,迷路都是自己的,在感动的私有财产上刻上自己的名氏。

  仅仅是在路上,思考和发呆都有了舞台。

 

 

  IV.

 

  有一天清晨,辗转了多个车站,沿途询问路上的行人和街边的咖啡店,找到一条叫Bernauer的大街。剩余的柏林墙没有被围起,我的手指触摸上墙面,唯有一块印有Denkmal字样的铁片可以让人确信它的承载。工人们赶着在节前为档案馆施工,40多年前的这条大街,孩子们们轮流爬上扶梯,向在西德工作的父亲致意----只可问好而无法拥抱的父亲。

 

 

  我开始问我的脚步要被柏林沉重的历史缠绕多久才肯罢休?在车厢中我听到播报的站名KochstraßeFriedrichstraße,站在废墟般的楼房前,那些稀奇古怪的门牌号码系统,战后留下的铭文,搪瓷站牌上写着古德文,我找寻着让Hans Scherer浑身沸腾、激动不已的旧日。“历史在这里,并未像别的地方那样,得到特别的保护,历史存在着,它就在当下”。

 

  但我还是急切地想要去阅读历史。以密集的形式。

 

  跨过Charie Checkpoint处的岗哨旧亭,在柏林墙博物馆,花费一整个下午,每一张照片和证物下的行行文字都不放过。读到亲人们前仆后继为了相聚而作的各种不懈努力,读到终于跨越柏林墙的那一刻,整个柏林都在喜悦中哭泣。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V.

 

  我在想,一定要去,当然要去到的地方,每个人是否都有不同答案?包括衡量不虚此行。

  站在这个角度,很多游客跑过来请我替他们合影。

 

 

  就在离开柏林的前一晚,旅馆里新来了三个在英国读书的台湾女孩子。她们想趁着圣诞假感受德国,她们围着我问,如果只在柏林呆一个白天,一定要去看哪里呢?想了一会儿,打开地图,那是还没有被标上景点标记的一个地方,我说,去看无名犹太人墓群吧,去看这个国家将要永远背负的东西。

 

 

  曾站在墓群的边缘,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中,看着高个男人撑着他的伞走进墓群。

 

 

  看着他的身形渐渐隐没。还有他的伞。伞尖在高高低低起伏不平的石块间移动,棺材状的石块,表面无限光滑平整。他的高度,伞的高度,墓群的高度。

  由这里,已经可以看到勃兰登堡门和国会大厦前飘扬的三色国旗。如果那里是德国的身躯,那么这里,是德国写满忏悔的左肩膀。

 

2005/9/7

如若,一个城市只有一张脸孔

 
  O五年八月,我带着体质较差的爸爸和行走不便的妈妈,在二十天里游走了欧洲十二个城市。弥足珍贵的一家三人行,我为爸爸妈妈拍了约一万张照片,现在他们已经回到了闷热的燥杂的忙得要S的和突然变得便宜的上海,来不及问,如果一个城市只有一张脸孔,他们脑海里的会是哪些?
 
  而我的,是下面的这十二张。
 
   壹, Amsterdam 
 
  为何没有人来告诉过我,Amsterdam可精彩至此。用荷兰语念她的名字,首尾重音地强调着,几乎把轻轻提及的温柔抹杀。原来丹自己都容不得人一笔带过。陈玉是慢慢喜欢上丹的,因为她喜欢一切的凌乱与败坏。我却等不及慢慢来临,一脚踩进这个河道交错,有轨车当当当拉响开启铃的世界情色中心。道路是宽阔的,布满了有轨车道,望出去乱糟糟,却升腾起迷情的欣喜。房子怎有这许多窗子,密密集结在一起并排并,一看便是丹。你可见三五步一个的Exchange,开放式男厕伫立街头,小酒馆伸展到每个巷口,女孩子骑辆单车迎面飞驰而来,篮兜里装着东张西望的小狗一只。你问路,多少人笑着摆手,I'm a stranger here. 走到哪里都是赤贫至无奈对镜而画的梵高,怒视着不承认他的这个世界。I amsterdam,如今你的脸孔即是丹的脸孔,每一笔都油墨深重。
 
 
 
 
   贰, Paris
 
  他们说没有亲临你便是没有亲临欧洲,所以我带着亲人再一次来。于是终于我的眼里,有了彩色的巴黎。于是终于我买一枝花,来到巴尔扎克墓前。于是终于我走进歌剧院的包厢,好似纯真年代上演。原来终于可以来得这样快,你努力扳回冬日的苍茫沉落。而我也习惯了你隆隆的地铁,和每一处不经意在前方拐角迎接的乐曲,习惯了双脚为你的经典必须丢失的从容,和稍事休息便十分十分昂贵的咖啡一杯。何谓事过境迁? 蒙娜丽莎被移至了6号厅,老佛爷的模特儿头顶着用法国国旗色缠绕的艾佛尔,LV旗舰店褪下了外壳黄皮肤却依旧挤满了内堂......在暮色转瞬即走的广场,我们期盼着你的华灯初上,我心叹一声,终于你的美,覆盖了我的错爱。
 
 
 
 
  叁, Aachen
 
  这是我留学初来的第一个城市,走到哪里都背负着她。多少次再回来和又离开,依旧不由分说的爱着。便是在这里,每日踏着老城的石子路,我开口说第一句德语,识得变尾变格的繁复,便是在这里,我搬六回家,在香港酒楼打工,深夜走四十分钟省一张车票钱,抬眼不知下月住处,却考得第一拿着校长推荐信投递大学,也是在这里,我们买下手工藤篮,周二在荷兰Vaals的Frischmarkt乱转悠,看马戏探望大象,逛跳蚤市场抬回土耳其印花皮箱,头扎纸帽子一遍遍粉刷公寓的破墙.......我放下了相机,只为去问候所有的故地你还好么。因为是爱,不是喜欢; 因为爱,企不及重来。 
 
 
 
 
  肆,  Strassburg
 
  中午十二点半,我们挤在暗黑的斯特拉斯堡大教堂一隅静待十二门徒叮叮咚咚现身。可爱的解说员老伯伯竟然对着讲稿深情吐字,间中不时“嘘嘘”几声,直叫人忍俊不禁。这是旅行团经不过的小法国,我放不下你漂荡水面的小餐馆,格影重重的木屋子,玫瑰溢出的后阳台,和倒影里你的红晕泛滥,象放不下情人,每一次轻抬你微低的下巴,连呼吸都是爱怜,好一张俊俏的小脸。
 
 
 
 
      伍, Duesseldorf
 
  尤记得第一次来看杜塞的脸孔,便被震憾得手足无措。巴尔扎克笔下的一个个人物在眼前鲜活起来。裘皮大衣的七旬老太,蹬着红色高跟鞋,手牵雪白公主狗,过马路钻进单门敞蓬法拉利呼啸而去,银发绅士扎桔红领巾,嘴叼雪茄,手挽戴礼帽的夫人,路遇熟人,微微含胸致礼......精品和奢华的汇流让人们更雍容,并无娇纵。陪爸爸在这里买下他此生最贵的一件西装,即刻出采异常。
 
 
 
  陆, Brussel
 
  大广场的脸孔定属于发髻和耳垂子都缀满珠宝的贵妇人,沧海桑田都抹不走的沉静大气。多年前我们打过照面,今日一弯苍穹下,每一把红绿条纹顶蓬伞,都还撑着令人心都颤动的古老华丽。
 
 
 
   柒, Heidelberg
 
  人们口碑相传的德国最美丽的中型城市,一早出现在Lotus寄来的明信片上。我们约了多久,待得空闲一定要到彼此的城市,然而这次未及知会我便来了。山上的堡我们没有登,对岸的哲学家之路我们也没有走,沿着长长的老街我们见着了桥,见着了桥头翘着长尾巴手指节似女人的金色怪物,爸爸在教堂的心愿墙上写下:愿岭岭早日实现她的理想,辛辛苦苦换来一个梦中的未来。海德堡的脸孔里,有我们的泪满眶。
 
 
 
 
   捌, Luxemburg
 
  原谅我,在这个谁来看我都必要顺来周游一圈的国家,我早已审美疲劳。唯记爸爸坐下来让街头艺术家画了一张幽默漫画,末了艺术家签下他的大名,再一笔一划拼出爸爸的姓名。橙色衣裙的小女孩自始自终看得起劲,爸爸起身,她拉来了她的爸爸,自己一屁股坐到被画凳上。他们的卢森堡,是不是与自己的脸孔重叠了呢。
        
 
 
 
   玖, Koeln
 
  科隆有一张墨黑墨黑的脸孔,映衬她流动的莱茵河眼眸。曾经每每在这里转车,两个尖顶的黑色随着火车的移动靠近靠近,直至快要压得喘不过气。曾经多想在这个城市留下,悄悄藏起铁铸的Dom标记在皮夹。我把标记送给爸爸,拍下妈妈的浅笑盈盈,我们还赶得及买一张明信片敲一只当地的邮戳寄回上海。
 
 
 
 
  拾, Bonn
 
  我们直奔贝多芬的脸孔,却发现一个庭院竟有六个不同的神情。我喜欢这个,不太凶,有刚毅的下唇和倔强的头发。若你走在街头,回转身问我,真是前德国首都么? 我环顾四周都不太置信,这小小镇子。
 
 
 
 
  壹拾壹, Wien
 
  茜茜。我是念你的名字看你的脸孔长大。28岁的生日,我几近虔诚地来到浸透你身影的城市渡过。一时间熟悉的德语充斥满眼满耳,Tram闲闲地在街道驶,电线杆子亲密地打叉,齐整的老房子浅色优雅,每个人都热衷做填字游戏,年轻人占满咖啡座,窃窃私语至午夜都不愿散去,老人刻满皱纹的脸庞每一行都是对音乐的迷恋,你在他们的嘴里,是我们亲爱的Elisabeth。当我在你蓬裙沙沙磨擦地板的宫殿一一走过,恍惚着见到电影中的一门一画,一时间我发现你这么高,这么不盈一握,这么出格前卫,又是这么抒情:“我是一只没有故乡的鸽子......”。买下弗兰兹最爱你的画像,这个深深爱你一生的男人,如果那把木柄的三角锉刀没有重重地刺破你的胸膛,你是否会告诉他,其实,你也爱他。
 
 
 
 
  壹拾贰, Frankfurt am Main
 
  你在《诗与真》的开场白中深情地写道,"1749年8月28日中午,时钟敲了12下,我在美因河畔的法兰克福出生了。" 我执意要带着写诗的爸爸来见喜欢在屋中踱步思考和站立执笔的你。在机场放下行李,我们一路寻找大鹿沟街,在吱吱作响的祖屋,与过256岁生辰的你不期而遇。我的镜头里,是两张毕生用爱用热情谱写诗行的脸孔。
 
 
 
粗略勾勒脸孔轮廊,待我再来细细描画Amsterdam,Paris,和Wien的眉目。 
 
 
2005/5/4

Paris in Black and White IV

  <唯一从巴黎返程后写的旧文,并到这里。>

  犹记下滴滴巴黎,适可恍恍念起。

  地铁:两圈以内,地铁叫Metro。两圈以外,地铁唤RERRER带我们入城,写着"Long Train",巴黎的近郊竟会是破破旧旧,迟暮女子般懒得涂口红。Metro摇晃不堪,没有报站,没有电子显示牌,车厢里的白炽灯很亮,靠近车门的翻座也不会有空,所有人都很疲倦的样子,微微闭着眼睛,身子随车子哄地进入隧道。不愿坐下的是游客,紧紧盯着到站时车窗外的站点字符。我是如此。上车时谨记着莫坐车尾。见到高大的黑人避得远些。大衣左边的口袋,永远有一张从INFORMATION要来的小小免费地铁示意图。

  我在这里,要到那里,粉紫的M7,桔黄的M1,橄榄绿的M3。通往站台的路长长拐拐,十几格台阶才下,自动扶梯又上,再往左,再往左。好象大家都一头撞进了迷宫,在找寻出路。M7M7,我要坐M7回旅馆,La Courneuve的方向,抬眼跟着箭头走。到得最后,去往两个终点的方向分了叉。

  音乐。Metro里有音乐,M7是小提琴,M1是双簧管,M3是双人吉它,到了明天,M7是手风琴,M1是小号,M3成了四人小乐队。入了地铁我总是有些微微心跳加速,好象和情人约会,不知他今天穿什么迎我?几乎有一种冲动,将每条线路都坐一遍,好听全了这些艺人们的随拉弹唱。哪一天多倒了趟车,换乘了另外的M几几,我等待着,音乐随时降临。又有时候,在不同的M,隔天又听到,心中想着,啊,原来你在这里。

  上了车,音乐不停。拉风琴的老人,手指粗红,戴着小帽子,并不移动,无开场白无结束语,靠在车门处轻轻拉起来,末了摘下帽子欠一个身。大家经过他,在帽子里扔下硬币。他把硬币收好,重新戴好帽子,又一曲响起来。这样的一站,一站,一曲,一曲。害得我,每一天行程的记忆,总是由音乐起篇。

  如果,一直生活在这个城市。我将不再紧盯到站时的站点字符,一站也要坐翻座椅,疲惫着微微闭起眼睛,身子随车子哄一声进入隧道,听音乐,从一个M到另一个M。新鲜会有多长呢? 当坐遍了所有的Metro

2005/5/2

Paris in Black and White II

  这两天,我想把巴黎的照片整出来。好象一个交代,摊摊手,都在这里了,就差一句,你都拿去吧。

  张张翻过,都是那架遗失在巴黎的相机摄进的瞬间。我的巴黎,并不美。离浪漫,也差得远。仔细下去,怕要说出水深火热来了。在没有去到之前,这个城市自他人字他人镜中添的色彩已足够丰满我张开的想象,以及期待,可是轮到自己生生站在她脚下,回味心头,只剩下苍茫两字。风真的很有劲,每天都呼呼地吹我的头发,住一个上下不足十间房的旅馆,浴室的水流出黄来,暖气十分微薄要把橱里所有的棉被都覆上睡觉,日日裹紧大衣出门,走几步我可以望见的是老佛爷披挂下来的霓虹,纵使周边所有的灯都暗下,也可照亮一条街的霓虹,泛在阴霾的天空下,最后挣扎的闪亮。

  处处,是恢宏的气派,是的,如果你转了三四道弯子又抬了几十格台阶从地下铁钻出来,虎口脱险里的歌剧院竖在眼前,你也是要忍不了地啊两声的,没有"啊"出口,也一定是会叹两声的吧。或是登上凯旋门,十道金光灿灿的大道放射出去,你站在中央,铁塔的顶在雾中召唤,"巴黎的眼“在旋转,你迷迷惑惑地想知道,所有的精华都到这里来了么。精华,去了卢浮你才知道一天里眼睛放不下这许多精华,那几天街上的人特别少,我是说大概只剩下了游客,一个个到过看过留念过之后又刹那散去,如芳华。我们钻入地铁,轰轰地回各自旅馆,除却时尚流行,这是这个城市唯一汇拢流转永不止息的一样东西,贵一点于是就应当忍了,而蒙娜丽莎隔着栏栅向你微笑,根本,我们中的百分之八九十也只有这点时间逗留,去看三大镇宫宝贝。一个来十趟都看不全的城市,一个住十年都品不尽味的城市,女人端的是女人,男人又端的是男人,坐在咖啡馆举一张报纸翻翻都是景致。

  看,我是想赞美她的,可是这般地怨声。你是巴黎啊,不是么,你一直是你,每一姿每一式都韵味横生,叫世人着迷,......不不不,并不是因为旅馆,并不是因为天空,并不是因为游客,随遇而安我是懂的,每一种经历都是回忆的调料(不过这一趟糊椒粉多撒了点罢了)。有若干个晚间我躺在旅馆的床上,想起2046里的情节,墙,镜子,灯,隔壁如果摇床我可以感应得到。我什么都没有忘,充电器熟用的洗发水朋友寄明信片的地址,只,忘了带我的药。于是我的紧张变本加厉地嚣张,如另一张相对的脸。皆因心境。皆因人。早早地有几天下午四五点,冬天的下午四五点,买了面包和水我躲进旅馆看黄碧云,在巴黎看黄碧云,看到整个心都抑郁地折皱起来。

  PAUL的面包是这么香,午夜飞行是这么在打折,巧克力堆一个艾佛尔出来是这么玲珑,旺多姆广场是这么珠光宝气,我特地去看黛妃离去前的丽兹酒店,特地去走一走新桥,在莫奈的睡莲前久久站停,即便是,即便是只看到影影绰绰的拉弗尔神父墓地(我想献一支花给王尔德),还有擦肩而过的巴尔扎克雨果花神,当翻着巴黎,相片,还是心底的气味,都归属一个我的巴黎,我的。至少,有人问我去过巴黎么,我认真地点头,问的人释然了,欧洲没有白来。我也释然了,多年前我读过一个短小的故事,说"我"那次到巴黎时,天已经黑而且在下雨,那时正值旅游旺季,但我没有预订旅馆,又不会法语,更糟的是地下铁路正在罢工,计程车也找不到,火车站挤满了和我处境相同的人,有许多已预备在行李上过夜。在近处,有个小男孩似乎要哭,我经过他跟前时,听到他母亲对他说:"孩子,这就是所谓奇遇啊“。

  是遇不奇,经过如此,我终可以放下巴黎了。不堪回首的疼痛,知你已过。